傍晚七点。

天海市，幸福里老旧小区。

夕阳的余晖，给这片充满了烟火气的红砖楼，镀上了一层，温暖的金色。

林枫，站在自己家那栋，熟悉的单元楼下，深深地，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中，飘散着，各家厨房里传来的，饭菜的香味。

还有，孩子们，在院子里，追逐打闹的，欢笑声。

平凡。

安逸。

这，就是他，前世，拼尽了性命，去守护的，人间。

他的嘴角，不受控制地，向上扬起。

那股，因为拯救了两架飞机，而带来的，巨大的疲惫感，似乎，都在这一刻，被这温暖的烟火气，给冲淡了不少。

他，抬起脚步，走进了，那条，昏暗的，楼道。

三楼。

左手第一间。

门，是虚掩着的。

门缝里，透出，温暖的灯光，和……一阵，压抑着的，争吵声。

“……都怪你！平时，就把他给惯坏了！现在好了！高考考成那个样子！连个三本线都上不了！我的这张老脸，都快被他给丢尽了！”

是父亲，林建国，那，中气十足，却又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，声音。

“你小点声！”母亲，王淑芬的，声音，随即响起，带着一丝，哭腔和哀求，“儿子，本来就够难受的了！你还说这些！你想逼死他吗！”

“我逼死他？是他快把我给逼死了！”林建国的嗓门，又提高了一个八度，“你看看人家老李家的儿子！考上了国防科大！以后出来，就是军官！再看看咱家这个！整天就知道，看那些，没用的，飞机杂志！有什么用？能当饭吃吗！”

“人家……人家小枫，就是喜欢……”

“喜欢？喜欢能当饭吃吗！我告诉他多少次了！我们就是个普通家庭！没门路，没关系！就得，老老实实地，读书！考个好大学！找个好工作！他倒好！一句都听不进去！”

“现在好了！飞机没开成！大学也上不了！我看他以后，怎么办！”

门外。

林枫，静静地，听着。

他脸上的，那丝温暖的笑容，一点点地，凝固。

然后，消失。

取而代-之的，是一片，他这个年纪，本不该有的，深邃的，平静。

他，能理解。

他能理解，父亲林建国，那，望子成龙的，迫切。

也能理解，这个，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，工厂老师傅，那，最朴素的，生存哲学。

读书，才是唯一的出路。

这，没有错。

错的，是这个世界。

错的，是，他们，永远也无法想象，他们的儿子，到底，经历了一些，什么。

他，推开了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轻响。

客厅里，那，激烈的争吵声，戛然而-止。

正在吵架的，林建国，和王淑芬，同时，猛地，回过了头。

当他们，看到，那个，风尘仆仆地，站在门口的，儿子的身影时。

两人的脸上，都露出了，极其复杂的表情。

有担忧。

有关切。

有心疼。

但，更多的，还是，那，无法掩饰的，失望。

“……回来了？”

最终，还是，母亲王淑芬，先开了口。

她的眼圈，红红的，显然，是刚刚，才哭过。

她快步，走了过来，一把，抓住了林枫的手。

那双手，冰凉。

“怎么样？路上……累不累？饿不饿？妈给你做了，你最爱吃的，红烧排骨。”

她的声音，温柔，而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