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飞越坐在凳子上晒着太阳,翻了几页对联书,唐道文已经将要写的内容打了勾,也不用他再做挑选工作,合上书本开始写,没多时院子里就围过来一群人。
“花开并蒂姻缘美,鸟飞比翼恩爱长,横批是鸾凤和鸣。”
“高朋满座庆新婚,美酒佳馔谢客宾,喜结良缘。”
……
唐玉楼和唐玉满,唐文田,唐树广等人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,一看唐飞越在写对子,都过来围观。唐飞越这边写完一副,他们就念一副,就好像在配合演戏一样。这几人说说笑笑的嘴里叼着烟,一边由对联聊到荤色笑话,一边又在夸赞唐飞越的字写的漂亮。
全部是方方正正的欧楷字,因此他们辨认起来没有任何难度,唐飞越耳听这些带荤的笑话,心里波澜不惊,一笔一划该怎么写还怎么写。
“都过来了哈,”唐玉光一边忙着给他们递烟,一边用余光看着唐飞越写字,心里面有些自得,“今天你们怎么有空过来玩呢?”
“来尅打麻将来了,”唐树广接过烟,笑道,“你有没有空?过来尅几绛?”
“我哪有空,最近几天得去忙事,”唐玉光散完香烟,摇头道,“后门他小叔今天就回来了,我得过去看看,哪有空尅麻将,等忙完这一段再说呗。”
“给玉鼎介绍的对象是哪里的,汤庙的是吧?”唐玉楼问道,“听说是汤翠英做的媒,女方那头有个很讨寨不务正业且为人好色的大哥,叫什么来着?怪有名的那个?”
“这个我也不太清楚,”唐玉光将唐飞越刚写好的一副对联取下来,放在一边晾着,嘴里说道,“听说是村里的干部,忘记叫啥名字了?”
唐玉满插话道,“我知道,叫汤池旭。以前竞选过汤庙村长的,后来选上没干多久又不干了,去外面打工,回来就和家里闹离婚,是个讨寨鬼。他不有两个孩嘛,离婚了女儿给他老婆了,儿子归他,他儿子小名叫北大,女孩叫什么来着?诶,我给忘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的怪清楚的,”唐树广嘿嘿笑道,“不知道还以为那讨寨鬼是你呢,哈哈哈哈。”
“去你的,你妈了……”唐玉满笑骂了一句。唐树广也不恼怒,在本地,长辈可以随意骂晚辈,不管是开玩笑,还是正儿八经地骂,问题都不大,谁让人家辈分长呢。
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,骂人也只能骂对应的辈分,不能错位,比如长一辈的只能骂人家妈和姨,长两辈只能骂人家奶奶不能骂人家妈,不然人家绝对不会愿意,长辈也会过来找茬。
通俗地说,就是一言一行都是在风俗礼法框架之内,不能逾越。同辈之间不能无故骂人,如果说骂人的话,那就意味着打架的信号已经开始,剩下的就是撸起袖子开干了。
剩下几人听了都在笑,男人们聚在一起骂几句脏话属实很正常。
最终麻将还是没有打成,写完对联唐飞越就和父母一起拿着它们去了后庄。
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有人在争吵,当然这是唐飞越耳力太过于惊人的缘故,方才听得到,至于他父母什么则都没有听见。
走到爷爷家前屋,发现很多人聚在门口,熙熙攘攘的很热闹,争吵之声是从后屋里面传来的,不过声音到了门口就被众人的说话声遮住了。
“阿大哥,阿大嫂来了吗?”唐玉华笑着迎了过来,猛然看见一个大高个的帅小伙出现,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,“这是?”
“不认识了吗?阿大姑,我是飞越啊,”唐飞越笑语盈盈地走过来,“这才一年没见啊,阿大姑就不认得我这个大侄子了。”
“哎呦,妈呀,这是飞越吗?怎么长这么高哩,比阿大哥还高,小伙子现在变的也太好看了吧?”唐玉华马上过来拉着唐飞越的胳膊,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,啧啧称赞,“我还以为是哪家帅小伙呢?呵呵,你看你这一身衣服穿的,比城里人还要城里人,穿这么少不冷吗?还有这鞋,这是靴子是吧?”
余光里唐玉光和潭明月都在微笑地看着这边,唐飞越点点头道,“我不冷,这是鹿靴,好看吧?”
“不管是款式还是颜色,都挺时髦的,也好看,就是觉得像女孩子穿的。”唐玉华笑着道。
唐玉华今年二十五岁,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,当年她念完高中是在九二年,不过和二哥三哥一样,都没有考上大学。他们兄妹四人中三个是高中毕业,唯有老大唐玉光只上了几天小学,这和各人所处的时代背景有关。
当年唐玉光上学的时候唐道文还在县北禅堂乡当乡长,唐玉光就被安排住在舅舅家,结果还没有上几天学,舅娘就不同意了,没办法只能辍学,然后就是十年文歌。到了下面三个弟弟妹妹长大时,文歌也结束了,唐道文也回到了老家,一切都安定下来,自然上学的事也就稳妥了。
就为此事潭明月老是嘀咕老人偏心不让老大上学的事,唐玉光每次都和她吵。
也许对于父母而言,想要争吵,什么理由都可以找到。

